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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贸易冲突及制冷空调行业发展方向的思考

发表日期:2019/2/26 11:00:34 来源:《制冷与空调》 评论 总点击量:

1  背景

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制冷空调行业迎来了高速发展机遇期。经历四十年的默默耕耘和潜心发展,我国制冷空调行业历经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巨大变化,行业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今天我国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全球最大的制冷空调设备生产国和消费国,在全球制冷空调领域已形成可见的影响力。但同时,我们应清醒地认识到,与世界制造强国相比,我国制冷空调行业发展还存在许多短板,前途依然任重道远。

当前国际形势变幻莫测,以美国为代表的贸易保护主义思潮抬头、中东地缘冲突、英国脱欧等诸多不确定因素给世界经济的成长发展带来了难以预料的危机和风险,也给中国制冷空调行业健康稳定发展带来了新的挑战,但危机和风险有时也意味着是一种新的机遇。回顾历史,分析当下,展望未来,借助危机应对进一步积极探寻行业未来的出路,是全体行业同仁都应该关注和思考的课题,也是走向未来的必经之途。

2  制冷空调行业发展现状

历经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快速发展,制冷空调行业已成为我国装备工业的有生力量和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制冷空调设备广泛应用于与国计民生和新兴产业相关的各个领域,服务于从“嫦娥”奔月、“辽宁号”航母到“华龙一号”核电机组等高技术产业,也渗透至从“复兴号”高铁列车到生鲜电商等关乎百姓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众所周知,中国现今已经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制冷空调设备生产国和消费国,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产业链,几乎所有种类的制冷空调产品在中国都有生产和供应,其中多项产品产量位居世界第一。根据中国制冷空调工业协会(CRAA)的统计数据,目前全行业制造企业数量超过千家,从业人数超过百万,2018年我国制冷空调行业实现工业总产值近7 000亿元,同时在多年的与国际先进企业的面对面竞争中,也产生了一批优秀的中国本土企业和知名的民族品牌。

新世纪以来,中国的制冷空调企业在开拓国际市场方面也取得了巨大的进展,伴随着产品质量和品质内涵的不断提升,近年来,我国制造的制冷空调产品海外出口规模不断扩大,出口产品市场也从东南亚和非洲等发展中市场逐步扩展到欧美等发达市场,得到了国际市场买家的广泛认可。据CRAA统计,行业出口额从2009年的518亿元到2018年已增长至1 200亿元,10年间的平均增长率接近10%,2018年行业出口额占行业工业总产值的比重在17 %以上。

多年来,制冷空调设备消费规模一直在快速增长,大量普及应用的制冷空调设备已成为国民经济活动中的能源消耗大户。根据相关机构的测算,当前各类在用的制冷空调设备所消耗的电量在我国全社会用电总量的20%以上,在夏季电力负荷高峰时期,发达地区大城市中空调用电负荷常常达到整个城市电力负荷的50%甚至更高。在工业领域,我国许多行业能源热利用效率为20%~60%,未被利用的热量大部分在30℃~200℃温度范围内以余热的形式排放;采用余热ORC发电、超高温热泵、冷热电联供等与制冷循环相关的技术,对各种余热、废热资源进行充分的回收再利用,可为国家有效节约大量能源资源。以节能减排为目标导向,积极推进制冷空调行业的技术升级与创新发展,对全面完成国家的节能减排约束性任务目标具有重要的价值和作用。

据相关资料介绍,在我国北方地区,城乡建筑取暖总面积在200亿平方米以上,其中燃煤取暖面积占总取暖面积的80%以上,这也是北方地区经常出现空气重污染天气的主要成因之一。在近期由政府部门推动的“煤改电”工程中,采用热泵供暖取代燃煤作为实现清洁取暖的主要替代方式之一,在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的工程实践过程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与“电热采暖”、“煤改气”等方式相比,热泵供暖的节能效果显著,能够取得更加优异的减排降霾成效。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近年来社会各界对食品品质的关注和食品安全要求提升,带来了对食品冷链物流设施和冷冻冷藏设备需求的较快增长。据相关单位统计,在冷库建设方面,全国的冷库库容保有量从2008年的850万吨增长到2018年约4 420万吨,10年间市场规模增长了5.2倍;而冷链物流市场规模更是在过去的两年间从1 833亿元猛增到2018年的近3 000亿元,市场规模增长了约63%。预计到2020年,我国冷链物流市场规模将进一步快速增长到4 700亿元。另外,近年来随着电商的迅猛发展,电商巨头不断加码冷链物流等基础建设投资,“最后一公里”的布局成了各类生鲜电商的角力场,生鲜电商规模2012年为40亿元,到2018年已发展到约2 000亿元,6年间市场规模增长了近50倍。这些新业态和新市场的快速发展都对冷冻冷藏产品生产和冷链物流装备配套提出了更大的需求和更高的品质要求,也将支持产业未来一个时期的快速成长和发展。

在产业和市场规模不断增长的同时,值得我们高兴的是,近年来行业在技术研发方面的投入力度显著加大,各种新应用和新技术不断涌现,新的应用市场也在不断拓展。直流调速和变容量控制调节技术的飞速发展推动实现了各类产品能效水平的显著提升,尤其是近年来“煤改电”、清洁能源替代和节能改造等一系列国家重点项目和工程的实施,更是推动了行业在低环温应用拓展、高温热泵技术、直流调速技术以及多种能源综合利用等方面的新技术、新产品不断涌现,行业的技术进步开始呈现出“井喷”的态势,形势非常喜人。在制冷剂替代领域,在“行业淘汰管理计划”的引领下,CO2、NH3、R32等全球公认的新一代环保制冷剂替代技术的研发和推广,推动中国制冷空调行业内实现了绿色环保制冷剂的大面积产业化推广应用。

3  行业发展面临的共性问题和薄弱环节

作为我国制造业的重要组成部分,经过多年发展,制冷空调行业已经走出了一条符合中国国情、具有中国特色的发展之路。但是,随着国内外市场竞争的日趋加剧,在行业发展和企业发展中不可避免会出现各种新困难、新问题,正确认知、把握并有效解决这些问题对于保障行业及企业健康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1)从产品的角度分析,行业总体技术水平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尚有可见的差距。目前行业企业生产的各类产品中技术含量较低的低端产品比重仍然偏大,市场竞争过多地依赖于价格因素,产品同质化现象严重,存在明显的产能过剩现象;低价中标问题是当前市场的痼疾,长期的低价竞争格局给行业整体水平的发展提高造成拖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严重制约了行业的创新升级,使企业发展失去动力和潜能。

2)行业及企业信用体系建设有待加强。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尚不健全规范,信用记录缺失,守信激励和失信惩戒机制不完善,履约践诺、诚实守信的行业氛围尚未完全形成,市场上虚假广告宣传、虚标性能参数、招投标暗箱操作等行为时有发生,这些都对行业的健康发展造成明显的不利影响。

3)行业的高速发展带来对相关人才需求的急剧增长。复合型高端研发人才、具有创新思维的领军人才、掌握现代化管理理念和国际化经营管理能力的管理人才严重缺乏,人才短缺问题成为业内的一个普遍现象,尤其是在一些中小企业中,人才缺乏导致研发能力存在重大缺口,严重制约了企业的升级发展。另外,随着近年来职工收入和职工福利水平的大幅提升,人力成本普遍上涨,其与低价竞争效应相互叠加导致行业及企业的综合利润率持续走低,诸多企业在研发和长期发展方面的再投入能力明显不足,这也直接影响了行业自主研发能力的建设和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提升。

4)基础与共性技术研究是行业发展的根本所在,是行业由“制造”走向“创造”的必要支撑,但在当前市场环境和经营模式下,共性和基础技术的研发仅靠单个企业进行投入是难以完成的任务,而企业对共性和基础技术又具有很大的依赖性,这也是行业高水平发展的关键点之一。未来如何在现有资源条件下组织形成包含有多种主体、跨区域、跨部门、跨学科、跨行业等的行业共性技术研发平台,共同推进行业内共性和基础技术的研发应用,是值得行业各界积极思考和共同探寻解决途径的重大战略性课题。

5)行业内的一些核心零部件还存在着开发、制造和供应能力不足的问题,制约了行业前进的步伐。据了解,目前常用的一些高精度传感器、控制器、控制平台和软件、控制芯片、新型替代制冷剂、润滑油及特种用途的压缩机等,均或多或少存在着进口依赖性问题。精密加工制造装备是制造企业产品生产和质量保障的基本条件,但目前行业内大量使用的各种精密加工制造装备,包括高精度数控加工中心、压缩机转子及叶轮加工设备、坐标测量仪等,几乎完全依赖进口。这是跨行业的工业基础问题,但也是行业发展中存在的隐形制约风险。

6)由于我国制冷空调行业起步较晚,目前行业内标准体系基本上是改革开放以来借鉴发达国家的相关标准逐步进行扩充完善的,与发达国家的完整标准体系相比仍存在一定的缺口和差距。另外,行业在国际标准体系中的参与度和话语权缺失现象仍然突出,我国制冷空调行业在国际同行间的话语权亟待提升。

7)产品认证是在国际市场和供需两端建立并传递信任,是国际公认的质量技术基础。目前,我国行业内认证品牌建设与行业国际化发展水平相比不相匹配,未能对“中国制造”的制冷空调产品走向全球市场真正形成全面有效的支撑。

8)尽管我国制冷空调企业开拓国际市场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是我们应该看到,即使许多优秀本土企业都在下大力气开拓国际市场,但距离实现真正的国际化运营还有很大的距离。目前国内企业在产品出口中,很大一部分仍以劳动密集型的零部件、配套件为主,技术含量不高;而整机出口业务绝大部分仍然以替别人贴牌加工的方式进行,以自主品牌出口打开国际市场的情况仍比较少,专门开发适合出口目标国当地国情的特色化产品更是少之又少,未形成真正具有国际声誉的国际知名品牌,对国际市场的影响力较为缺乏,“中国制造”的整体品牌形象尚未有效形成,这些问题又反过来制约了中国品牌开拓国际市场的努力和成效。

4  贸易战带来的警示和反省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我国制冷空调行业自改革开放以来取得了长足发展和巨大成就,但是制冷空调行业在核心技术与专利、关键原材料、零部件和产业装备方面还存在诸多缺口,这也是我国制冷空调行业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转变过程中所面临的重大制约和发展障碍。而当前,中美贸易战再一次提醒我们要对这些问题有清醒的认识和关注。回看2018年美国制裁中兴事件,美国政府禁止美国企业向中兴通讯销售芯片等敏感的核心零部件和技术,这当即导致中兴公司停产,如果美国不对中兴公司解除制裁,中兴很有可能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中兴事件敲响的警钟震惊了国人,也促使我们明白,自主可控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涉及到行业和企业生死安危的重大课题。而反观另一个深受国人瞩目的本土企业——多年来一直不懈坚持自主研发、自主创新的华为公司,通过持续多年的高水平投入,用技术创新驱动企业发展,开发出一系列领先于竞争对手的核心技术和专利产品,因此尽管同样遭受了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的不合理打压,华为公司在全球市场中仍取得了良好的市场业绩和持续的发展,未来大有超越主要竞争对手独领国际市场风光之势。中兴事件和华为事件对中国制冷空调行业是个很好的镜鉴,制冷空调行业企业必须进一步提高自主的技术创新能力和实力,通过掌握核心技术赢取国际市场竞争的话语权和主动权。

我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制冷空调设备制造国,但目前绝大部分出口产品仍以技术含量低、技术含量附加值低、同质化严重的低端产品为主,具有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高不可替代性的竞争优势产品严重缺乏。在国际贸易壁垒提升的大背景下,虽然在短期内因为中国具有成熟的产业链,一些量大面广的低端产品即使由于出口目标国加征高额的关税,仍因其规模效应无法短期被快速复制替换,可能暂时受冲击并不十分明显,出口市场份额下降不大。但是如果从未来较长一个时期的可能性分析,这些低端的产业很快将面临成本更低的东南亚等地区的强力竞争和替代,逐步失去这些低端产品的出口市场将成为必然。实际上因为没有形成核心竞争力,在全球的贸易战中我们能够打出的好牌不多,未来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和挑战。

近年来,国内企业开始利用雄厚的资本优势,通过并购的方式兼并重组一些国外企业和品牌,整合优化国际市场资源,形成产业链向高端领域的延伸和企业的转型升级发展,并取得了积极的成效。如美的收购机器人制造商德国库卡公司和收购东芝家电业务、海尔公司收购通用电气家电公司、天加收购SMARDT磁悬浮冷水机组厂商等,这些收购活动目前看都取得了成功,也为未来中国企业的国际化发展探明了多元化的途径。但是自贸易战发生以来,发达国家对中国企业的并购活动给予了更多的警惕和限制,国内企业对海外企业的兼并重组将会面临更严格审查和额外的限制、阻挠,遇到更多的困难和障碍,未来如何实现突破需要我们加强多方位的探索和尝试。

5  制冷空调行业未来发展方向的探讨

总结过去、分析当前,是为了更好地面向未来。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时代和国际化进程的不断深化,我国制冷空调行业及企业应当积极做好全面、充分的准备,以全新的姿态迎接新时期的机遇和挑战。

1)我国企业在推进国际化进程中,应积极学习和借鉴发达国家同行的先进经验,了解企业国际化开拓发展的真正内涵,并借助合资合作、兼并重组、投资拓展等不同手段加大自主品牌在目标国市场的推广力度,通过在目标市场本土化的文化融合赢取市场认可,真正形成具有国际声誉的品牌影响力和国际竞争力,实现国际化市场开拓发展的实质性飞越。

2) 从国内外的发展情况分析,持续加大研发投入、不断赢取核心竞争力提升是企业实现长期生存和可持续发展的唯一可行途径。面对未来行业各界必须进一步加大研发投入,特别是在基础科学和核心技术方面的研发投入。政府、行业机构和行业各界要积极探索建立公共的研发平台,调动高等院校、科研单位和生产企业及用户等各个方面的积极因素,集中优势力量,加大对行业亟需的基础和共性技术的研发投入,针对产业薄弱环节开展联合攻关,有效突破核心技术瓶颈,补足行业发展的短板,形成行业内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和持续创新能力,以此为行业发展注入新的原动力。

3)我国企业要积极关注和参与国内外标准化进程,让全球听到中国制冷空调行业的声音。国内方面,企业积极参与建立和健全完善我国的标准体系,使国内标准进一步与国际标准靠拢,实现与国际标准接轨;国际化方面,我们的企业应该更加积极地参与和加入到国际同行的标准化进程中去。事实上,国际标准的制修订是一个公开的平台,所谓的话语权就是你对这个平台的关注度、参与度和贡献度的综合体现,国内企业要根据自己的需求和目标积极参与各种相关活动,只要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加入到国际标准的制修订过程中去,中国产业的声音一定会被世界听到,中国的制冷空调行业就能借此打造出应有的话语权,形成真正的国际影响力。

4)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对应着制造业的不同发展水平和价值链的不同环节。当前我国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也是全球最大的制冷空调设备制造国和消费国,未来中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对行业的产品品质和制造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美国制裁中兴事件,我们看到了我国的高端制造领域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巨大差距。中国政府结合当前国际时局变化适时提出了《中国制造2025》的发展战略。但具体对不同的产业,针对不同的企业应有不同的发展路线和方向。对于各方面发展较成熟的大企业,要立标做国际化、全球化的国际知名品牌企业,在高端制造领域打好基础,实现面对国际市场的突破发展。对于众多中小企业,必须意识到走附加值低、技术含量低的低端产品路线是没有前途的,应深入分析研究细分市场的用户需求,及时调整自身的定位和方向,从做百年企业的战略出发,选定适合企业长期经营的专项市场领域和技术方向,集中优势资源走发展专项技术和特色产品的专业化道路,通过赢取局部竞争优势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

5) 互联网+”和大数据是目前全球经济发展的引擎和动力源,围绕这些技术进步的大方向,行业企业应积极探寻自身的长期发展道路。通过互联网、大数据等与产业的有机融合提升产业的市场服务功能,开发更完善的智能产品生态系统,提供定制化服务,以此推动企业在新经济时代与最新技术的互融共生,赢得长足发展。

6  结束语

中美贸易战提醒我们,健全完善行业自身的产业链,关键时刻不被卡脖子是中国这样一个拥有全球最大制造规模和能力的国家所不容忽视的重要任务和课题。中国制冷空调行业要围绕现存的产业薄弱环节,通过政策支持、产业引导不断加大专项投入,形成技术突破,填补相关的产业缺口,让行业在面对各种不可预期的复杂国际形势时都能自如应对;而且在整个产业链完善健全的情况下,我们不仅可以保障对内供应,还可以对外输出,形成辐射全球的产业链。

21世纪是信息化时代,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在全球化的经济发展过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为推动世界经济贸易自由化及贸易发展也发挥着重要作用。面对当前的中美双边贸易摩擦,中国需要采取积极应对措施,制冷空调行业和企业要通过自身努力开拓更多的国际市场和合作伙伴,加大科技开发和投入力度,深化知识产权保护,推动行业向高水平、高质量发展不断迈进,在更好地满足人民的需要的同时,以产业自身的健康稳定发展为保障我国国民经济的整体稳定发展做出贡献,以此有效支撑中国制冷空调行业早日实现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的根本转变。



本文选自《制冷与空调》2019年1月刊1-5页,作者:张朝晖  王若楠  高钰  吴利平  白俊文  陈敬良;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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